下房里只点一只蜡烛,蜡烛用蜡油黏在缺了口的粗陶小碟里,小碟摆在方桌正中,小厮们围桌而坐,五六个毛茸茸的脑袋围成一圈。
“听说,最初是一个早起钓鱼的老头儿发现的。那鱼钩一直往下沉,鱼竿却怎么也拉不动。老头儿就以为钓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鱼,叫了好几个人过来帮忙。几人一齐用力将鱼竿往岸边拖,足足拖了快半个时辰,水底之物才被拉上水面——竟然是具已经泡涨的男子尸体!”
说话的小厮骤然提高声音,吓得几个年轻的小厮“哇啊”的尖叫着抱做一团。
另一个年长些的小厮接着道:“而且这具尸体异常奇怪。大家都知道,那段河道水流徐缓,河边、河底只有圆圆的鹅卵石,往常捞上来的尸体最多撞出两三片淤青。可这次捞上来的这具尸体,从头到脚,竟然没有一点青肿,除了脸上,浑身上下都是这么大的野兽撕咬留下的痕迹!衙门里的仵作,有的已经入行五六十年了,都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。从未见过,自然也查不明白了。”
有人说:“该不会是河神大人发怒了吧?”
“肯定是。你们还记得他是怎么对老徐的吗?老徐的娘生了病,急着用钱,就找他要之前欠的工钱,他一个子儿都不给就算了,还用马鞭抽了老徐一顿,骂他臭要饭的。”一个满脸痱子的小厮幸灾乐祸地说,“肯定是河神大人都看不下去了,怎能放任这等小人继续祸害人间?于是便派出手下的两员大将,一人诱惑他自己投河,另一人化身为兽……外面都传大老爷是走投无路,自己投河的。其实不是的,是天地公道,他活该……”
砰地一声!
下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,范鹏大步冲进屋里,扫视一圈,揪起那个说话的小厮的衣领,重重给了他一拳。
“我就说大晚上的怎么连个添灯热饭的人都找不到!大哥不在家才这么几天,你们这群死奴才就敢在背后编排自己主子了!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!大哥生平最怕水了!他平日连靠近河边的小路都不敢走,怎么可能自己走到河边,还自己跳进去?”
“所以说是河神大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