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山岭在朝为官,需要忌惮世家势力,他没有官身有何好惧,越山岭为什么一定要拦他。
“因为我任性过!”越山岭仰起头,指向颈侧。
一道伤疤横在绷起的脖颈上,微暗的颜色紧贴着皮肉,像屋中地砖上的裂痕。
“这是我付出的代价。”越山岭语气很轻,轻得仿佛站在沈思明面前的只是魂魄。
沈思明定定地看着那道伤痕。他当然记得,那时越山岭不过十四岁,躺到越府的院子里,鲜血汩汩地从他脖子里涌出,像是永远流不尽,把半片院子都染得通红,红到他以为越山岭救不活了。
后来那片地方总也洗不干净,刺目的红色渗入石头的缝隙中,永远地停留在那里。
越府里再也不许提及越山岭,外面也不再称越山岭为越家的三郎君,一直到老越侯去世,越山岭都不曾回来。
那片鲜红好像又出现在他眼前,从那道缝隙中,汩汩地冒出来,源源不断地,把每一块石板染成红色。
恍惚间,沈思明听见越山岭说:“若没有这一剑,越府也许早就因我而覆灭。则睿,越府不止你我,你总该为母亲和阿泠考虑。”
沈思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里,他曾写过无数策论文章,对着政令律例高谈阔论,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想做一件事是这样难。
“他,就只能死吗?他是新科进士,圣人对他青睐有加,圣人……也不能保下他吗?”沈思明喃喃问道。
圣人不是能不能,是愿不愿。
王家乃世家之首,在仕林中颇有声望,若王家退让,圣人也得卖天下读书人一个面子,给世家一个交代。所以王氏活着,薛光庭就只能死。但王氏死了,薛光庭就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