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上的蛇影骤然抽长。须臾,触及地面的已不是一条蛇尾,变成了一双霜白的赤足。
他走出一步,纯白的寒气萦绕,织成一对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丝履;雪白的下摆随之垂落,白衣银发的少年悄然立在舒情身边,从头到脚一尘不染,妖异得像从月光之中化出的一道精魂,全不似此世间人。
少年垂下绯红的眼瞳,拂开她满脸遮住五官的乱发,神情漠然地凝视着她。
从午后开始,他的妖力恢复得远比预想中快,如今到了子夜,已经能化出人身。
倘若她此时醒来,抬头看他一眼,可能认得出这张脸吗?
她不是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同住者,更不是什么温柔的主人和不驯的妖宠。
她和他隔着生死账,至死兀自不肯休。
不死的妖王最终死于霞山君费尽心血的一颗毒丹。说来可笑,一个是仙都的神女,一个是妖族的新王,身份立场、血海深仇横亘中间,无不有千斤的分量,到最后,竟然也没能压灭那些藕丝般的纠葛爱念。
他总觉得,身份归身份,情谊归情谊,除阵前相见以外,他对她没有防备。
她那时候分明也是这样承诺的啊。她说,“仙和妖怎么就非得殊途不可了?我就是想要你,不行吗?”
他相信了。
于是她炼给他的丹丸,他一概不设防地吞下去,终于在关键时刻妖力尽失,死在了断后的战场上。
她自己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,找到了他埋骨之地,然后,把自己也安葬在了那里。
真是愚蠢。既不肯同生,又何必共死呢?
前世彼此纠缠,到最后两败俱伤、鲜血淋漓。她杀他一次,也死过一次,就算是两清了。若不是今生他意外在她家中苏醒,他们本来再也不必有交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