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身子一缩, 又蜷曲回原本委委屈屈跪下的样子。
但方才的惊鸿一瞥, 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印记。
坐在最上首的那人,足踏一双漆墨皮靴, 从鞋面看, 便可知其身份不凡。向上看, 紫金缎面在暗室里闪着微光,底下隐隐露出一截金锁软甲, 昭示着来人是个行伍之人。
惊堂木一拍, 县官唱喏:“丰年客栈掌柜李氏, 你可知罪?”
老板娘本姓李,她被惊堂木的响声吓得骤然一惊,但思来想去,想不到自己干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, 于是摇了摇头:“不知。”
“还敢抵赖!”堂上那小官吹胡子瞪眼,“来人,把物证呈上来。”
有人托着金丝楠木案板走上,将案板在众人面前轻轻放下。
一瞬间,在场所有人的目光,落到木盘当中一块墨玉上。
一双修长宽阔的大手伸下,如探囊取物般将墨玉捏起。
裴彧冷哼了声。
旁人不认得这个稀罕物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这便是落雁峡设伏当日,韩因身上亲自挂着的令牌。又或许,那时候,他以为的韩因就不是韩因,而是伪装成韩因的许银翘。
想到许银翘,裴彧心中不自觉又嗤了一声。
墨玉上本来刻有印痕,上面写的是西北军中的番号和队列。现在,字印被刻意磨去,只留下浅浅的凹坑,原本品相上佳的一块清透玉石,被斑驳的痕迹,映衬得分外粗糙模糊。
裴彧的手指摩挲着玉石上的凹坑。
他从墨玉模糊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脸。
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期待,裴彧心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