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因温柔地帮她揩去。
“我给你写的……休书……”
裴彧的手僵在原地。
休书,休书?
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久久回荡,将他的思绪搅动得天翻地覆。
许银翘却闭上眼,她好像说不出话来了,张口比了个嘴型。
裴彧没看懂,韩因瞬间理解。
她说的是,回家。
京城不是她的家。
皇子府不是她的家。
她的家在草原上。
那里有与她祖祖辈辈的坟冢,有她血脉相连的亲人,以及,向往了一辈子的,自由。
许银翘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。
她的胸口猛烈地抽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,慢慢地,塌陷,坍缩。
长发如瀑布般落下,她彻底没有了动作。
“不要——”裴彧的喉中,发出了一声哀戚的啼鸣。
如同草原上孤狼的嚎叫,又如同泣血的杜鹃。
几乎是瞬时地,韩因死死忍住眼中的泪水,往阿钱的屁股上抽了一鞭。裴彧伸出手,半个身子悬空,却扑了个空。
他的身子滚落下来,马儿毫不客气地跑走了。
眼前是高高的天,残黄的地,一只草原上的秃鹫在天空中盘旋,发出呕哑嘲哳的嘶鸣。
车鹿疯子般的笑声,从峡谷中传来。
裴彧听到兵戈利刃撞击的声音。那是西北军的将士们,从山坡上俯冲下来,将柔然人生擒活捉。
他感到喉中腥甜,坐起身来,不住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