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数千学子鸦雀无声,唯有纸笔摩擦的沙沙细响,更衬得台上气氛凝滞。

他们脸上交织着期盼、紧张与孤注一掷的决绝,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白雾,旋即消散在清冷的晨霭之中。

贡院高台之上,郑月瑶一身绯色官袍,端坐主位,一双美目缓缓扫视着下方如蝼蚁般攒动的人群。

林贤作为副主考,坐在她下首侧位。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,“郑大人初次主持春闱,便能将这般千头万绪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真是巾帼不让须眉,下官佩服之至。”

“只是……这数千学子,寒窗苦读十数载,前程性命皆系于此一考。年轻人难免心浮气躁,若因些许紧张失态便被疑有舞弊之嫌,郑大人可要好生查探,切莫冤枉好人,陛下仁德,恐也不忍见如此严苛之举。大人以为呢?”

他语速平缓,字字句句却像裹了棉花的针,暗指郑月瑶经验不足、行事酷烈、有负圣恩。

郑月瑶淡淡道:“林大人过誉。月瑶奉皇命行事,唯‘公正’二字而已。科场规矩森严,岂容半点苟且?心思不正、行止鬼祟者,此刻宽容,便是对寒窗苦读、秉烛夜书的清白学子的最大不公。陛下将重任交付于我,要的便是一个干净无瑕的春闱,而非一团和气的浑水。”

她缓缓侧过头,美目如电,直刺林贤:“若因一时心软,纵容了蛀虫,玷污了圣典,那才是真正的辜负圣恩,断送国家抡才大典的根基。林大人为官多年,此中利害,想必比月瑶更清楚?”

林贤面皮微微一紧,笑容险些挂不住。他干笑一声:“呵呵,郑大人言重了。下官岂敢质疑大人?只是提醒大人,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有些事,未必需要如此……锋芒毕露。”

他话语中的“提醒”和“日后好相见”,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