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朝青在一旁看得分明,心中冷笑。若高敬枭真如表面这般绝情,又何必冒险前来赴这瓜田李下之约?这故作疏离的姿态,反倒显得欲盖弥彰。

萧怀琰不知何时也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沈朝青身侧。沈朝青察觉到他的靠近,并未回头,只将一根纤细的手指竖起,轻轻抵在自己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萧怀琰的目光在那形状优美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沉默地一同望向对面。

李妙蓉见高敬枭不语,似是受了鼓励,向前微倾身体,“当年之事实非我所愿。父亲与兄长之命,我一介弱质女流,如何抗争?这些年来,我无时无刻不想与你解释,可深宫重重,书信难通,我屡次相邀,你却唯有此次肯来见我。”

高敬枭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。他垂下眼帘,避开她那泫然欲泣的目光,“娘娘言重了。往事已矣,如今您母仪天下,臣亦位列台阁,旧事不必再提。”

“不必再提?”李妙蓉像是被这句话刺痛,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,又迅速压低,“你说得轻巧!你可知道我被送入那见不得人的地方,日日对着那……那行将就木之人,是何等煎熬?我心中所思所想,从未变过!”

她眼中泪光闪烁,终于有一滴泪珠承受不住重量,沿着光滑的脸颊滚落。“我知你怨我,恨我当年软弱……可我又何尝不恨?恨这命运捉弄,恨这深宫囚笼!”

高敬枭猛地抬起头,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。他看着她滚落的泪珠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痛楚,有不甘,或许还有未曾熄灭的余烬。
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手臂微微抬起,似乎想要像多年前那样,为她拭去眼泪。

然而,手伸到半空,却猛然顿住。指尖距离她的脸颊仅有寸许,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高敬枭的手缓缓垂下,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后退一步,重新拉开了那恭敬而疏远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