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哪是什么糖霜,分明是砒霜啊!!
“丞相!您这是,您这是为何啊!!”卫籍痛声。
沈丞相并没有看向卫籍,只是目光放空,那双苍老的眼,如即将燃尽的烛,浑浊晦暗,再没有了往昔的锐利精干。
他道:“我了解你那公子,他虽执拗,却天生刚正,不是做乱臣贼子的料。只是如今陛下已经深陷迷途,无可救药,我不能看着这云迟国的百姓跟着这样的君主走向末路,便只能逼他一把了。”
沈丞相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呕出一口黑血,卫籍想要去喊人,却被丞相枯瘦的手一把揪住衣领。
他力气大得吓人,本已经垂垂老矣的眼睛此刻却迸射出骇人精光:“走!等他们发现我出了事,你就走不了了,把我的话,告诉你公子!你告诉他,他不是痛恨拜神之风么?不是想要重整云迟国上下风气么?让我看看,他到底能不能做到!”
卫籍此时已经满脸是泪,他还想说什么,沈丞相却已经瘫倒在一旁,恍如濒死之人过了回光返照的那一刻,无力地说出最后一个字:“走!”
“丞相!”卫籍哭着给沈丞相磕了几个头,一咬牙走了。
沈丞相翻过身,背靠着桌案仰头躺下,他今日特意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衣袍整理平整,想走得体面一些,可惜口中呕出的黑血还是弄脏了前襟,失了礼度。
先皇,先皇后……老臣愧对二位,没能教好陛下……
可是,老臣既负了皇恩,便不能……再负了百姓……
沈丞相注视着那漆黑破败结着蛛网的牢顶,留下两行老泪,双瞳涣散,渐渐失了神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