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衡,你如何看?”萧彻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放入楚玉衡碗中,语气带着征询。
楚玉衡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,放下玉箸,沉吟片刻,方才抬眸看向萧彻,眸光清亮如水:“王爷与世子今日之应对,极为妥当。”
他缓缓分析道:“其一,此事来得突然,虽有其势,但其心难测。李崇文等人固然是出于对朝廷的绝望,但其背后是否牵扯其他势力,或仅是自身激愤,尚未可知。贸然应下,易授人以柄,亦可能陷入被动。”
“其二,朔州新胜,根基未稳。军民需要休养,内政需要梳理,此战缴获虽丰,却远未到可以支撑问鼎天下的程度。仓促树起反旗,必成众矢之的,四方藩镇态度不明,若朝廷再聚集力量,或引得他人觊觎,我朔州恐成众矢之的,三面受敌。”
“其三,”楚玉衡目光微凝。
“‘清君侧,靖国难’与‘问鼎天下’,名分不同,人心向背便不同。前者尚可占据大义,凝聚部分对朝廷失望却仍心怀晟室之人;后者,则彻底是谋逆造反,届时所要面对的阻力与舆论压力,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他看向萧彻,语气坚定而冷静:“故而,眼下绝非应下之时。当以此事为契机,更进一步整饬内政,练兵积粮,广纳贤才,稳固根基。同时,可让这些文臣暂且留下,观其行,察其能,亦可通过他们,更深入了解朝廷动向及天下士林舆情。待时机真正成熟,根基牢固,人心归附,王旗何举,不过水到渠成之事。”
萧彻认真地听着,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楚玉衡的分析,总是这般切中要害,冷静而深远,将他心中尚有些纷乱的思绪梳理得清晰明白。
他伸手过去,握住楚玉衡放在桌边的微凉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
“你所言,与我和父王所想,不谋而合。”萧彻唇角勾起,
“只是,这条路一旦踏上,便再无回头之日,前方必是荆棘遍布。”
楚玉衡反手回握住他,指尖传来坚定的力量,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,也映着萧彻的身影:“既已同行,何惧荆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