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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彻不知何时转回了目光,落在他手上。

那双手,苍白,指节却有力,不像干粗活的手,倒像是该执笔抚琴的。

他又看向楚玉衡低垂的眉眼,长睫覆下,看不清神情,只有一派逆来顺受的温顺。

“识字?”萧彻忽然问。

楚玉衡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声音依旧平稳:“回世子,略识得几个。”

“楚家诗书传家,到了你这,就只剩‘略识得几个’?”萧彻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。

楚玉衡的头垂得更低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苦涩:“家门不幸,奴……不敢玷污先人清名,学问早已荒废了。”

萧彻不再说话,只看着他磨墨。直到那墨汁浓淡适中,油亮生光。

他起身,走到书案后坐下,抽出一份兵部刚送来的普通文书——关于今冬北境边军冬衣供给的例行问询,内容无关紧要。

他铺开纸,提起笔,蘸饱了墨,却迟迟未落笔,仿佛在斟酌词句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楚玉衡静立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。

忽然,萧彻将笔往他面前一递,命令简短:“写。”

楚玉衡猛地抬眼,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。

“照着这个,写个节略。”萧彻指了指那份文书,语气不容置疑,“馆驿里的书记官笔墨蠢笨,看得心烦。”

这是一个试探,赤裸裸的试探。

试探他的学问,试探他的心性,试探他是否真的甘于“荒废”。

楚玉衡心跳如鼓。

他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狼毫笔,仿佛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