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渡的,是她。
谢泽卿一愣,压在无执肩上的力道,不自觉地轻了些。
他看着无执清隽的侧脸,夕阳的光辉为那完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,冲淡了僧人眉宇间天生的淡漠与疏离。
从光洁的额头,到挺直的鼻梁,再到那弧度清冷的薄唇。这张脸,仿佛不是凡尘俗世所能生养,而是昆仑山上,一块被冰雪雕琢了千年的玉。
可就是这样一双仿佛看破红尘,无悲无喜的眼眸里,此刻,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一个凡俗母亲,悲痛欲绝的渺小的身影。
谢泽卿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,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酸,麻,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,痒。
“咳……”
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试图掩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。语气依旧别扭,“既然你决意要管,那我们便快些。朕看着她这副模样,也心烦。”
无执轻叹一口气,走到翠兰面前。
她嘴中依旧在重复着念叨自己女儿的名字,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棵古槐,这片血地,和那个再也不会回应她的人。
“翠兰。”
女人的身体一僵,而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。
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焦距,落在了无执的脸上。
“看着贫僧。”无执的声音,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翠兰涣散的眼神,在他的注视下,一点点地,重新凝聚起来。
疯狂与哀恸依旧在那双浑浊的眼底翻涌,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强行压制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