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执清寂的眸子里,划过一丝极淡的无奈。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,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他站起身,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半秃的扫帚,还有一个破旧的铁皮簸箕。自顾自地,弯下腰,将地上的瓷片扫到一处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半秃的扫帚,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有规律的声响。
无执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。
月光如霜,透过门框,勾勒他的身形,僧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宛如一株在夜风中静立的雪松。
鬼帝一动不动站着,死死地盯着那个扫地的背影。
他周身的怨气,依旧如墨汁般翻涌,却不再外放,而是紧紧地收束在周身,形成一层实质般的黑暗。
“哗啦——”碎瓷入桶。
就在无执转身,与鬼帝擦身而过的一刹那,他脚步一顿。
那双古井无波的墨色眼眸中,随之泛起清晰的“诧异”的情绪。
有什么东西……变了。
空气中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怨气,在他靠近鬼帝的瞬间,像是春日暖阳下的薄冰,消融了一丝。
极其微弱,若非无执天生敏锐,几乎无法察觉。但那变化,是确实存在的。就像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,忽然有了一缕可以呼吸的,清新的空气。
无执抬起眼,目光落在了鬼帝的身上。
深邃的眸子,穿透环绕在鬼帝周身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。
他看见了。
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气,从鬼帝的肩头袅袅升起,在接触到自己周身那层淡不可见的佛光时,没有挣扎,没有对抗,如烟尘般,悄无声息地消散了。
与此同时,鬼帝的身体,也猛地一僵。
像是背负了千钧巨石走了千年,忽然有人替他拿掉了一粒砂石。微不足道,却又清晰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