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在他跟身旁的执事官说完话,青袍和绿袍相继告退后,他依然站在窗边,隔着竹影婆娑,对不远处的阿蒲蒻说,罗土司的好意他已心领,叫她回西南,回苗疆山寨的家中去。
她呆愣住,这是她没有意料到的。
他说完,即令挈壶小吏送客。
阿蒲蒻见的世面太少,既不是满腹华章口才过人的执事官,也缺乏应答如流的机变。过了好几天,直至今日,和他同坐到一辆马车上,才开口说出思索了几日后想问他的话:
“你真的不怕死吗?如果不按我阿母所说的去做,你会死的。”她说的磕巴,听上去有点着急。
从她身后的车窗漏过来的阳光直射入嵇成忧的双瞳,如闪烁寒光的利刃刺得他的瞳孔微微缩聚。
第2章 野草
面对刺眼的亮芒,他神色未动,依旧漠然的盯在她两眉之间鼻梁以上的部位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少女脸上粉嫩细致的皮肤纹理,渡了一层淡橘色柔光的眼眉和菱角似的唇,甚至连纤微的鼻息,嵇成忧都看的、感知的一清二楚。
其实,早在那日他看过密信,黔州府吏带她来政事堂,他已从窗边窥见过这个单纯到近乎愚钝的少女。
从明亮的日头里走过来,既好奇又小心的四处张望,眼神纯真,眸色黑白分明。
从她头顶闪闪的银饰、黑到发亮的鬓发,到娇美无邪的容颜,到染了无数繁琐花纹的靛青衣裙,无不散发出天真烂漫的美和蓬勃的生机。
无怪乎让政事堂那些肤浅的少年为之惑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