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丧二十七日,全军缟素。
宁王的中军大帐前设下了灵位,全军上下,自宁王以降,皆需素食素服,遥祭先帝。
大军依旧向北推进。也就是在这期间,征北军先锋,终于进入了突厥汗阿史那·阔百所宣称的势力范围。
这一日,军医令汪大人与玄衣卫刘将军,一同来到徐菀音的马车前。
汪大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又有些迂腐的模样,他捋着胡须,忧心忡忡地说道:
“徐典记,前方军情已紧,不日或将接战。医营虽在后军,然刀箭无眼,流矢纷飞,实为险地。老夫与刘将军商议,欲在后方寻一稳妥之处,设立一处前伸医备所,一来可储备药材,二来可接应、中转前方送下的重伤员,进行初步救治后再视情况后送。此事关乎伤员性命,非心细如发、通晓医理且绝对可靠之人不能胜任。老夫思来想去,唯有徐典记你,最为合适。”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将“保护”包装成了“重用”。
一旁的刘将军则更为直接,他抱拳一礼,玄甲发出冷硬的摩擦声,声音刻板而不容置疑:
“徐典记,王爷有令,前方战事凶险,您的安危关乎军心稳定。‘望北镇’ 地处要冲,距预计战场约两日路程,相对安全,且是往来辎重必经之地。已选定该处作为医备所之址,请徐典记即刻随末将麾下一队卫士移驻该镇,统筹筹备事宜。此为军令。”
“军令”二字,堵回了徐菀音所有想反驳或请求随军前行的话。她随征北军行军已堪有一月,间中也经历了小规模的伏击扰袭之战,她深知自己身体的敏捷程度和体力,俱是远远不及一名最为普通的医兵,便连须发已白的汪大人,在紧急转运伤员时,步履也远比她更稳更快。她亲眼见过箭矢如何瞬息即至,听过刀锋劈开皮甲的刺耳声响,更闻过那铁锈与污浊混杂的死亡气息。她清楚地知道,在那真正的修罗场上,她这双手,或能勉强处理伤口,但这副身躯,注定会成为他人的拖累。宁王此举,汪大人与刘将军的这番“安排”,与其说是保护,不如说是基于残酷现实下,最理智、也最无奈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