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王公公躬身候得心中越来越没底,越来越害怕, 人便越来越矮, 最后竟害怕得整个跪了下去。
那太子却仍是不动, 血丝满眼地盯看着紫檀书架最上头一排的那本《尚书正义》,那便是寝殿之下那所私牢暗道的机括所在。
跪在地下的王公公悄悄抬头看他主子, 只见一个高大笔直的背影,山一般立在他头顶。他恐惧不已,好似那座令人猜不透的山随时要垮塌下来,砸得他皮肉不存。
太子此时确是已几近崩塌了。
他先前在自己从来敬重的母后面前失控剖白,歇斯底里地诉说自己心中的嫉恨、不安、和卑微痛心的爱,说得好似天也昏了、地也暗了,终于见他母后满脸无奈与震惊地低头离去。
待他从那书房回到寝殿,呆呆站立在那壁暗含了私牢机括的书架前, 猛然醒神般想起,自己口口声声说了那许久爱她的那人, 此时正被自己囚于地下,自己已有足足三日对她不闻不问,她此刻是个啥样光景, 自己竟是连想,都有点不敢去想。
他更不敢去想,先前去瞥过几眼的那处私牢……她刚被带回时,就被王公公带人将她塞入那暗室,而自己竟只是怀着一股子执拗的嫉恨之意,就那么看着……
他极力平复着自己已然撕裂的心绪,将那王公公唤来。只觉着该问的事太多,又怕问出自己听不得的答案……又忧心着她此刻在那地下私牢里,实不知究竟如何了……便想抬手开了那机括,自己走下去看她,又被心中那忧惧而恐慌的感觉死死缠住了双手双脚……
太子原本是个不经事的“小太阳”,被母亲保护得甚为严实,因而惯常天真桀骜,还带了些混不吝的气质。他对徐菀音爱而不得地折腾了一整年,上回甚而为她生造了个婚仪出来。在太子心中,自己已是为了要爱她,做出了最大努力,哪知那女子竟丝毫不为所动,却与那宇文世子越走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