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都以为,柳氏那声叹息,是舍不下自己爱逾性命的儿子、也舍不下“情深爱重”的夫君。
唯有宇文璧清楚,柳氏看着自己的凄然眼神里,是乞求他善待贽儿,看在她一生都未曾揭穿真相的面上……
宇文璧自问,他自始至终都善待了贽儿,无论是在皇帝李卓私访自己之前、还是之后。
他很确信,李卓先前是一直不知道宇文贽身份的。即便宇文贽尚在少年时,便独领千军、奔袭千里夺得军功,短短两三年,便成为骁勇善谋的少年将才,那时李卓曾亲临军中嘉奖宇文贽,看他的眼神里,只是赞许,并无其它。
宇文璧实在奇怪,为何新朝甫一建立,新皇李卓便迅速登门,宣示了他才是宇文贽之父的事实。他自然一丝一毫也不敢去问那一身森然帝王之气的李卓,你凭了什么来认子?私底下却挠破了头,也想不明白,这消息是如何走漏到皇帝那处的?
想来想去,唯有柳氏自己,大约知晓此事起底。伊人已逝,却又何从问起?
霎时间更是万念俱灰。他先前只是忌于新皇李卓性狭不容人,决意退避,不去领那从龙之功;此刻被李卓上门,直接截了退路,那新皇说的是“你可走,但把贽儿留下”,但他宇文璧又岂敢如此?
皇帝的私生子,又如何能轻松获得个归处?
自然仍需宇文璧这个“父亲”,继续当个工具人,待到贽儿羽翼已成,待到皇帝所设想的路径铺就,他宇文璧才能功成身退。
既想通此节,宇文璧别无他法,他于次日给皇帝上了密信,信中附带的小布袋里,装了自己用以刺瞎双眼的针。
他以此密信来告诉皇帝,自己从此,双目不识不该识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