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一切喧闹都仿佛隔了一层屏障,晏祁听不见樊淮的呼号,也听不见明敖和文轻尘等人带着泣音的哭喊,更看不见张牧那毫无血色的呆立模样。
他只徒劳地张了张嘴,轻声唤了一声明瑾的名字。
明瑾……
明瑾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自己快要入土的事实。
虽然按理来说,那胡人弓手射得还挺准的,正中心脏,正常人不该像他这样坚持这么久,更不该半天了躺在晏祁怀里一动不动地发呆。
但晏祁关心则乱,现场好像也没人注意到他压根儿没流血——当然,也可能是明瑾因为先前砍了两个胡人,身上本就溅了不少血,与尘埃斑驳混杂在一处,根本分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。
他从喉咙里压出一串沉闷咳嗽,颤颤巍巍地抬起手,拂上了晏祁的脸颊:“先生……”
晏祁颤抖着挤出一声回应。
他看上去要碎了。
明瑾心里闪过一米米的愧疚。
但不多。
活该啊活该,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叉腰,但他跟撒乌楞那王八蛋想的可不一样,明瑾只觉得,这是晏祁擅自丢下自己的报应。
要不是他还记得,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个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要入土的角色,恐怕嘴早就咧到耳后根去了。
越想明瑾的喉咙眼痒得越厉害,笑意像是风疹一样飞速蔓延到身体表面,叫他不得不拼劲全力才抑制住。
晏祁却又误会了什么,他急促地喘着气,那仓皇无措的表情明瑾看在眼里,只觉得又心疼又想笑。
最后他实在没忍住,笑意被半道强行变成咳嗽,从胸膛深处发出一阵阵古怪沉闷的响声,抚摸着晏祁脸颊的手也垂落下来,但被晏祁一把握住,死死地扣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