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了正中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。墙壁被烟熏得发黑,角落里堆着些农具,里间用布帘隔着,隐约能听到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——六个闺女、两个小子,挤在两张通铺上。
封阿爹蹲在门槛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封阿娘坐在一旁的矮凳上,就着微弱的光线缝补旧衫。
“唉,前几日要不是后山那位蟒仙成了气候,接连引雨,今年怕是难喽。”
“这雨是下了,可官府的捐税一文也少不了。隔壁小王庄,就因为交不起那新加的‘剿匪捐’,跟来催税的官军顶了起来……动了刀子,死了好些人。”
封阿爹重重叹了口气,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,沉默片刻说,“说起来,咱家这日子也难,前阵子刚给二丫头抓了药,赊的账还没还清,这又多了阿音那丫头……”
封阿娘闻言,立刻打断了丈夫的话头,“她一个姑娘家,孤零零的,瞧着就让人心疼。咱家就是再难,添双筷子的事,总能从牙缝里挤出来。我看她手脚也勤快,眼里有活,不是那白吃饭的人。”
顿了一下,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愁苦,“倒是二丫头那心口疼的毛病,开春以来犯得越来越勤了。王郎中上次来看,说怕是……得用些贵细药材慢慢将养着才行。可那药钱……”
封阿爹没再吭声,只是闷头抽烟。
这番对话,一字不落地被坐在不远处屋檐阴影下的风芷昭音听了去。
她并未与封家的孩子挤在里屋的通铺上。这对夫妇心善,将靠近灶房的一间杂物间收拾了出来,虽然简陋,却独属于她一人。
“封大哥,封大嫂!”
忽然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同村的李二嫂踉跄着冲进院子,脸色煞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