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先生放下茶盏, 沉吟片刻, 忽然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,声音压得极低,“孟小姐可知, 这天上的云, 近来变幻得格外厉害?院中池鱼,也较往日沉潜多时。此乃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兆——”
天子年事渐高,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。二皇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,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。京城此时,正值多事之秋。
“风雨欲来?”孟令窈若有所思,“是……朝堂有变?”
张先生颔首, 目露赞许, “天威难测,局势未明。令尊大人身处太常寺,虽司礼乐祭祀,然一旦朝局动荡, 亦难免波及。至于裴家,大人简在帝心,又执掌大理寺,直面刑狱,更是风口浪尖之上的人物。”
“令尊令堂与大人皆信嘱小姐莫急归程,实为一片苦心。此时京城,恰似一张拉满的弓弦,牵一发恐动全身。小姐暂居江南,远离漩涡,于您自身,于牵挂您的人,皆是避祸之道。”
孟令窈默然良久。胸中归思与忧心交织,如藤蔓纠缠。她望向窗外飘落的梧桐叶,无意识地轻轻捏了捏腰间那个装着柳叶的小小香囊。
片刻后,她抬起眼,眸光清澈锐利,“先生明言,我心已了然。只是……裴大人当真只遣了先生一人随行吗?”
张先生闻言,脸上的凝重似乎被这一问冲淡了一丝。他捋了捋胡须,露出一抹平和笑意,未置一词。
且不论千里之外的京城如何暗潮涌动,此时的金陵犹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中。
王黎很有些家底,高昂的香露也只换得了片刻清静。没两日,他便再度登门,总有新的由头——“妹妹喜欢上次的‘秋棠’,再订几盒”“伯母新得了一身好缎子,想配些新香粉”“府中书房想换一种安神香”等等,频繁往来聚香楼。
他但凡打着家中女眷的旗号,孟令窈便做不知,从容应对,服务尽善尽美,货物包装、搭配细节上都无不周到体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