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肃依旧是一板一眼,“崔氏那位在清河养老的老太爷,为一晋地富商新辟的园子题了块匾额。‘清源堂’三个字,润笔费足足千两赤金。一字千金,这买卖,比抢钱庄来得还快。”
他冷嗤一声,目光锐利,“属下粗略察访,崔氏在当地占田荫客,比起陆氏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清河一带上至知府县令,下至里正乡绅,无不是崔氏门生故吏。崔翁在当地的威望——”
抬手指了指天,“与之无异。如今又与三皇子联合,更是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裴序缓缓起身,踱至窗边。窗外是墨汁般浓重的夜色,远处宫阙方向灯火零星,如巨兽蛰伏的眼。
“盛极必衰。”
崔家、武兴侯府与三皇子的联盟,本在皇帝意料之中,也是他一力促成。但若是过于紧密,威胁到了皇权,于日渐苍老的皇帝而言,又成了无法容忍之事。
良久,他抬手,半阖上窗扉,平静道:“起风了。”
一场骤雨涤荡京城,不过三五日光景,朝会之上风向忽动。
圣上当众褒奖了二皇子。历数二皇子在刑部历练时的政绩,查办贪官污吏数十人,清理积案百余桩,整顿狱政,深得民心。连他只是挂名协理的几桩案子,都提了一提。
二皇子欣喜过望的同时,后脊又不免窜起一阵凉意,不曾想父皇对他在朝中之事了解如此之深,堪称事无巨细,那他寻常偷懒耍滑,岂非也尽在父皇掌握之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