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裴序也在。
“羽觞停在裴大人跟前了!”不知谁喊了这句,满山公子贵女都往溪边涌。她抱着画卷站在树下,看那人端坐在曲水边,单手举着酒杯,月白广袖滑落腕间,慢声吟了一首《惜余春》。
作得也并不如何好。
后来那幅画到底没裱成。
第二次,是去年端阳。夏日炎炎,妆容总是不出半日就花。孟令窈不能允许自己在赏午宴上妆容有损,翻了几日古方,试了几十种花汁,最后用晨露调成茉莉粉,衬得人如新荷。
当京兆尹家的小姐追着问胭脂配方时,游廊外突然炸开惊叹——裴序穿了件朱红织金长袍,霎时间满园芳荷都黯了三分。
许小姐那声感叹至今犹在耳畔,“原来男子穿红竟能这般”后半句淹没在帕子后,但所有人心照不宣。
孟令窈无言:“……”
他倒是不嫌热。
两勺甜汤入喉,孟令窈心绪已然平和许多,咽下最后一口时,她想起了最近的一次过节。
两月前秋高气爽,她锤丸一举打满了二十筹,正沐浴在满堂喝彩中。那厢演武场,裴序随手射落百步外的铜钱,所有人又像闻到花蜜的蜂群般飞去。
他一个男子,自小学骑射武功,百步穿杨不是应该的么?有何震惊之处?
“这些贵女看到裴大人,”菘蓝悄悄凑到耳边,小声逗她开心,“就像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。”
可不是么?
银匙磕在瓷碗边缘,发出“当啷”细响,掩映在满屋细碎躁动中并不显眼。
孟令窈很是明白,在旁人眼里,她也不过是匹狼。
还是毛色鲜亮,獠牙尖利的那种。
所以她无论如何,风头也压不过裴序。这是她同裴序单方面的过节,而裴序一无所知。
即便知道,兴许也不会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