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润的墨发披散在肩头,几缕黏在颈侧。
那双属于年长者的、黑色的眼眸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,因为如此近的距离,陆猖能清晰地感受到姬政身上那属于年轻天乾的、强势而迷人的气息,混合着夜风的微凉,不容抗拒地侵袭着他的感官。
姬政的视线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扫到半湿的中衣,眉头皱得更:
“亚父竟袒衣见天子,什么意思?”
陆猖没有回答。
他在姬政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,然后,在姬政略带诧异的目光中,撩起湿漉漉的衣摆,端端正正,双膝跪了下去。
姬政微微一怔,随即挑眉,语气带着玩味与探究:
“亚父……今日凯旋,已行过大礼。如今这又是为何?突然对朕行此大礼?”
陆猖抬起头,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。
他直视着姬政那双深邃的眼眸,声音因疲惫而微哑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与坚定:
“因为,”
陆猖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,“臣此刻,欲行大逆不道之事。”
话音落下,满室寂静,唯有灯花噼啪一声轻响。
烛火摇曳,将两道身影投在绘着墨山水的屏风上,勾勒出模糊而纠缠的轮廓。
姬政站着,玄色夜行衣在光影中更显深沉。
陆猖跪着,挺拔的脊背在屏风上映出坚毅的线条,却又因那跪姿,无端显出几分驯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