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事实在是太过蹊跷,又是心痛,又是幻觉,对阿影好就不会心痛,对阿影但凡恶劣一点,心疼得都要搅碎了。

贺邢突然烦躁地闭了闭眼。

他撑着铜镜站起身,目光扫过阿影低垂的眉眼:

“没兴致了。”

他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痛楚余韵,“去取我的衣裳——”

话到一半又生生转了个弯,“——算了,用不着你,我自己来。”

阿影的膝盖刚离开地面半寸,闻言又无声地落回原处,眼里露出几分无措的茫然。

他看向铜镜里,阁主的背影罕见地显出几分狼狈。

只见贺邢快步走向衣架的途中,不自觉地按了按心口,那里还残留着幻痛,仿佛在警告他:

若再对那影卫说半句重话,便要教他再尝一回肝肠寸断的滋味。

阿影到底是不是妖物?

他当真还要把阿影留在身边吗?

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贺邢很久,贺邢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时,铜镜前,阿影那道身影仍跪得笔直。

烛光在阿影赤裸的脊背上切割出斑驳的光痕——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冷光下宛如一幅残酷的山水图。

影卫,身上自然都是伤痕。

有什么好可怜的?

别说是阿影了,就连贺邢身上,也全是习武的伤。

所以有什么好可怜的?

贺邢深吸一口气,嘴角扯出个生硬的笑。

他朝影卫伸出手,指尖在虚空中勾了勾,连自己都没察觉放柔了嗓音:“过来。”

“今夜洗漱完便就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