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赤金点翠嵌宝九翟冠缓缓放在了融兮的头上,十二支金钗如冰冷的刑具,一支接着一支,这些簪子深深的簪入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深处。
每一支簪子落下,都似如同一枚沉重的钉子,敲打进融兮的颅骨。
一股难以抗拒的向下之力,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,迫使她必须极其用力地挺直脊背,才能勉强维持住头颅不垂落的姿态。
融兮呼吸,在这冰冷的金玉重压之下,变得滞涩而艰难。
“殿下,忍忍。”老宫女的声音平板无波,是经年累月宫廷规矩打磨出的腔调,“此事事关国体。”
只见镜中的融兮面庞被脂粉精心描画,双唇点染着鲜亮朱砂,眉形如远山精心勾勒。美则美矣,却像画在薄胎白瓷上的仕女,精致得没有一丝活气。
这华美绝伦的妆饰,如同她的甲胄,同时又是她的囚笼。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,金钗冰冷的珠玉流苏便刮擦着脸颊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贴身侍女晚棠。“公主,车驾已在角门候着了。”晚棠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公主平日里最爱吃的、御膳房做的酥糖。
融兮接过包袱,轻轻拍了拍晚棠的手。“别难过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然后他继续说道:
“附国虽远,但丹珠干布是诚心求和,我此去,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两国边境的百姓,不再受战火之苦。”
晚棠点点头,泪水却忍不住掉下来。谁不知道附国地处偏远,气候苦寒?谁不知道这位双成公主是先帝最喜爱的女儿。
“走吧。”融兮亲自穿上红色的披风。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八年的宫殿,梁上的雕花,窗棂外的海棠,还有案上那支她用了多年的紫毫笔……这里的一切,她都要暂时放下了。
按照宫里的规矩,后宫的嫔妃们是不能参与这种送别的。所以融兮没有惊动任何人,她跟着晚棠,一步步走出后宫。向金銮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