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下山的路他还不熟,夜里也看不清,也不知是脚下的哪一步踩空了,整个人掉进了山坑里,脑袋磕破了,血糊了半张脸。

山坑里都是土,他试着想往上爬,可也只能扒下来更多的土。

那些土簌簌地掉在他头上身上,埋在他的脚上。他不敢再动,只能蜷成一团看着头顶的月亮。

周围的黑暗犹如实物,紧紧包裹着他,拖着他不断往下坠。

他喘不过气,耳朵渐渐听不到山中的风声和虫鸣声,他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恍惚间,眼前似乎又看到那只软软垂在血泊中的手。

手是阿娘的,血也是阿娘的。

“直接埋了,找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
“尽快处理掉,别惹麻烦。”

“小野种,斩草要除根,怪就怪你投错了胎。”

黑暗中滋生出更多的黑暗,小宋继言紧紧抱着膝盖,额头上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直往下流,根本分不清是血还是汗。

“然后,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。”宋继言回忆到这里,露出个浅浅地笑,“是我师兄,他发现我不在了,慌忙出来找我……后来是他把我救了出去,还连夜背着我下山去看大夫。现在想起来,应该把他吓得够呛。”

宋继言难得说起自己的事,唐晓就靠在他身边安静地听,听到这里,忍不住握着他的手,插了一句:“你师父和师兄待你真好,他们一定都是顶好的人。”说着,唐晓又想起什么,两只手都捧上去,捏了捏宋继言的手掌心,“要不,等你这次伤好,我跟你回你师门看一看,你出来这么久,是不是想他们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