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粗的那根侧枝上,挂着一个祈福的小铃铛,是她小时候偷偷挂上去的,竟还在。如果没有记错,铃铛底座的小木牌上,还刻着“活着”“长大”等稚拙的字样……
一笔一画,都是小时候的薛六攥着小刀,偷偷刻下的心愿……
时间过得真快。
一转眼,那个躲在梨树下啃冷馒头,被人肆意欺凌的小姑娘,已过双十之年——
而那个曾在薛家说一不二威仪十足的老太太,也熬得油尽灯枯,终是要走了。
薛绥拢了拢风氅,静静立在廊下,望着老梨树出神。
正恍惚间,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平安。”
薛绥缓缓转身,没有回答。
李桓从廊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,一身石青色常服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眼底带着红丝,眉眼间沉淀着深深的落寞,复杂而晦暗。
“或许,本王该唤你一声玛依拉郡主才对?”
“王爷客气了。”薛绥躬身行礼,语气疏淡,“夜深雪大,王爷怎会在这里?”
“老太太病重,本王这个孙女婿,自然该来。”李桓走到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,望着庭院中覆雪的石灯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只是没想到,平安也会回来。”
“我姓薛。”薛绥淡淡道。
“是啊,你还姓薛。”李桓轻轻重复一句,语气莫名地染上几分涩意,“原以为,薛家也好,端王府也罢,于你而言,不过是报仇雪恨的踏脚石。用过了,便会弃如敝屣……”
薛绥抬高眼眸,终于正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