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他见不到爹娘,是因为他们死了。
原来他找不到小妹,是因为她也死了。
原来床榻会落灰,是因为他的家人死了,再也不会回家歇息了。
原来月饼从不少,是因为他的家人死了,再也没有人会来吃了。
原来左邻右舍看向他的眼神是同情。
原来他没有阿爹阿娘,也没有弟弟妹妹,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的想象,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。
月是圆的,他的心是碎的。
月是那样圆,月光却是那样冷。
那是从尘世的爱恨恩怨中剥离,永远冷淡迢遥,不知世间疾苦的月光。千年光阴轮转、世事更迭变迁,那些比喻、起兴、借景抒情,都溶在这一江秋水里向东而去。
是谁说的中秋就该相聚?
是谁将满月作为团圆的意象?
纵有千万文字、字字泣血,也不过无关痛痒的沧海一粟。
他是沧海一粟。
他的悲伤是那样沉重,又那样渺小。于他,他的悲伤重于泰山;于月,他的悲伤轻于鸿毛。他不敢恨、不敢奢求,更不敢放下双手抬头去看窗外满月的轮廓。
他缩在满地疮痍里,捂住溢满双手的、晶莹的月光。
十一年前,他从墙头一跃而下,陷入一场幻梦。
十一年后,残影搅开镜花水月,他醒在月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