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雪辞吃得很快,几乎是囫囵吞咽,蜡黄病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,唯有那双眼睛,在宽檐斗笠的遮掩下,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冷静地评估着每一道掠过身侧的身影,每一个可能藏有窥探的角落。
他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,含糊地低声道:“走。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他们不能一直混在早市的人流里。新身份需要落脚点,更需要尽快理清京城这潭浑水下的暗涌。
两人不再向西,反而折向往南,那是更为鱼龙混杂、租金低廉的棚户区与旧坊交叉地带。凌雪辞对这里的街巷似乎依旧保留着某种记忆,穿行于晾晒着破烂衣物、弥漫着劣质煤烟和食物馊味的狭窄通道间,步伐明确。
最终,他在一栋歪歪斜斜、墙皮剥落得厉害的木楼前停下。楼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牌子,墨迹模糊,勉强能认出“招租”二字。一个打着哈欠、眼角糊满眼屎的胖妇人正倚在门边,磕着瓜子,打量着过往的穷酸路人。
凌雪辞走上前,嗓音变得沙哑而疲惫,带着一点外地口音:“老板娘,还有空房么?便宜点的,我和我侄子找个地方落脚,找活儿干。”
胖妇人撩起眼皮,上下打量他们几眼,目光在他们粗糙的衣物和疲惫的脸上转了一圈,撇撇嘴:“最顶上一层,拐角那小间,一个月三百文,先付钱。”
凌雪辞没还价,默默数出铜钱递过去。胖妇人收了钱,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丢过来,懒洋洋道:“自己上去吧。规矩懂吧?晚上别闹腾,坏了东西照价赔。”
房间极小,仅容一床一桌一凳,窗户狭小,蒙着厚厚的灰尘,透进的光线昏沉黯淡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和前任租客留下的劣质烟草味。
凌雪辞反手关上门,仔细检查了门闩和那扇小窗,确认无误后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伸手扶住粗糙的木桌边缘。
谢微尘沉默地看着他。即便易了容,那份重伤下的虚弱也难以完全掩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