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夜深人静,围着篝火,谢微尘会忍不住偷偷打量凌雪辞。他看着对方在火光下依旧苍白的脸,看着那双映着火光的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冰蓝色眼眸,看着他那总是挺得笔直、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背。
恨吗?自然是恨的。是他将自己拖入这无休止的逃亡和险境,是他用禁制控制着自己。
怕吗?依旧是怕的。怕他的冰冷,怕他的狠戾,怕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庞然大物。
可是……除了恨和怕,似乎还有什么别的。
是那句“罪不至此”?是冰河中那只冰冷却有力的手?是耗费力量为他梳理神魂的微光?还是他清理门户时那份冷酷背后的、对自身原则的某种扭曲坚持?
谢微尘分不清。
他只知道自己无法丢下他独自逃生。不仅仅是因为禁制,不仅仅是因为碎片,似乎还有别的、更复杂的原因。
凌雪辞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的目光,但从未点破。有时他会冷冷地回视过来,直到谢微尘慌乱地低下头。有时,他会极淡地、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,随即移开视线,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。
他们就像两只被迫同行的困兽,彼此警惕,彼此依存,在茫茫的北行路上,揣着各自的心思和秘密,向着那座象征着权力、阴谋与未知终点的帝都,艰难前行。
地势逐渐变得平缓,空气中的寒意日益深重。阔叶林木渐渐被耐寒的松柏取代。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显得更加雄浑而冷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