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微尘抱膝坐在外侧,冷得牙齿微微打颤。南荒的夜风寒意料峭,带着刺骨的湿气,穿透他单薄的衣衫。身体的疲惫和神魂的损耗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,可意识却异常清醒,或者说,是被一种巨大的、无声的压力紧紧箍住,无法挣脱。
他的目光无法从身旁那人身上移开。
星光微弱,只能勾勒出凌雪辞一个模糊而脆弱的轮廓。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,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态。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清晰却消瘦的下颌滑落,消失在染血的衣襟里。那双总是冰寒刺骨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紧闭着,削弱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,反而透出一种易碎的、近乎虚幻的平静。
可谢微尘知道,这平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与痛苦。
他耳边反复回响着凌雪辞破开寨门时那石破天惊的一剑,以及他咳血时那压抑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声音。更挥之不去的,是那句轻飘飘落在风里的“罪不至此”。
四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尖上。
为什么?他一遍遍问自己。凌雪辞明明可以杀出去,用那些苗人的血铺一条更轻松的路,可他选择了最艰难、对自身伤害最大的方式。只是为了那些与他毫不相干、甚至对他充满敌意的异族人?
这与他认知中的凌雪辞截然不同,与他所以为的凌家那种冰冷无情的做派背道而驰。
这种矛盾像一根尖刺,扎破了他一直以来用恐惧和怨恨构筑的心防,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一丝微弱的困惑与动摇。
还有那句关于“寒鸦”与“冰河”的师尊评语……他肯定知道了。他知道袭击者是凌轩,也知道自己认出来了。
可他为什么不逼问?不直接用刑?他那种冰冷的宽容,那种等待的姿态,反而比任何酷刑都更让谢微尘感到恐惧和煎熬。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,不知何时会落下。
夜雾越来越浓,带着草木腐烂和泥土腥气,弥漫在四周。远处山林深处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嗥叫,悠长而凄厉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