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微尘蜷缩在对面墙角,目光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。
阳光勾勒出凌雪辞清晰却脆弱的下颌线条,长睫低垂,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那总是不近人情的冰冷似乎被重伤和疲惫软化了些许,显出一种近乎易碎的平静。
可谢微尘的心却丝毫无法平静。
凌雪辞那句轻飘飘的、关于“寒鸦”与“冰河”的评价,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。他不是在呓语,他是在敲打,是在提醒,甚至……是一种冰冷的宽容,给予他最后坦白的时机。
他知道。他一定已经猜到了凌轩。
可他为什么不直接逼问?他在等什么?等自己主动开口?还是等一个更确凿的、能将凌家内部那脓疮彻底捅破的证据?
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和神魂的疲惫。
屋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,是负责看守的苗人汉子在来回巡视,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破洞和门缝。整个寨子依旧笼罩在一种紧张戒备的氛围中,虽然不再喊打喊杀,但敌意并未消散。
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。
日头渐渐西斜,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,带上了一丝血色。
凌雪辞缓缓睁开眼。冰蓝色的眸子在夕阳映照下,沉淀着一种深沉的、难以看透的疲惫与冷澈。他动了动,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,却牵动了伤口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谢微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。
凌雪辞的目光扫过他,并未停留,而是落在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墙洞之外逐渐染上红霞的天空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恢复了些许惯有的冷淡,“入夜前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