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罢,便不再言。
端木深深垂目,将自己浸入药浴水中……只想避开那道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。
那道追随自己多年,却已不再恭谨、俨然几分肆意与昔日判若两人的露骨视线。
——“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小徒弟肯为你做到这一步,是因为孝心吧?然后还觉得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?”
四周水汽轻薄,氤氲环绕,女子知道他便坐在自己面前,离自己极近。
指尖微颤,那道视线仍旧凝在自己身上,女子唇上血色失尽,半晌无声。
风声微动,她有感他伸手而近。
心门以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程度跳动了一下,女子想避,不能,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惧色。
——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呢?
青衣的人不曾忽略她眉目间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,觑见其间惧意,心头最柔软之处犹如被人狠狠刺了一针。
他将手中药材放入浴水中,而后转指,移向面前女子的脸:“师父……是谁教会了您哭呢?”以指腹轻轻摩挲,拭去了女子先前流下的泪痕。他苍白着脸色喃道:“梅大哥吗?”
风寒雪肆,夜幕微凉。
她循着他的喃语,恍惚忆起,那人曾立身窗外、繁枝之上,如是冷道:
“自初见至今,本公子便未见过端木宗主有过哭笑动容。”
灯火惶惶,一如昔日静默。
——“你算作什么?你既不会哭也不会笑。无血无泪,像个没有心的人。”
心上微一疼,刹那恍惚,她凝目望着云萧所在的方向,满目空茫。
“是在想梅大哥吗?”少年人清浅的语声响起,竟似近在耳畔,水中女子猝然一惊,心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