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提着热水壶给沈南枝续水,看她频频看向老人笑着说道:“周老今年八十五了,来了十多年了,这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。”

沈南枝轻轻点头,不远处的老人抬手理了理唐装的盘扣,喝着茶望向门口。

六点的茶馆逐渐热闹起来。穿汗衫的老汉们拎着鸟笼晃进来,笼中画眉扑棱着翅膀,卖凉面的小贩也在附近支起铁皮锅,辣椒油的香气混着茶香漫开。周老的老友们陆续现身,拄拐的、摇蒲扇的,互相拍着肩膀调笑着。

“老周,今儿又第一个到!”摇蒲扇的大爷说道。

周老笑着回道:“年纪大了睡不着喽,不如早点过来坐着玩会儿。”

沈南枝正望着老人发呆,忽听“叮铃”一声,卖手工香包的婆婆挎着竹篮侧身挤进来,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露水。

“王老板,今儿给您留个好位置!”老板利落地挪开竹凳,婆婆顺势将自己绣的香囊摆在八仙桌上,动作行云流水,显然是多年的默契。

角落里,采耳师傅正支起工具箱,铜铃铛轻轻晃动。评书先生也抱着折扇走进来,朝老板点头致意。

突然,沈南枝听到角落里有人轻呼:“老张头好像好些天没来了。”话音落进茶碗,激起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周老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。他低头盯着碗里打着旋儿的茶叶,喉结滚动了几下,却没接话。

摇蒲扇的大爷张了张嘴,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又往自己的搪瓷杯里添了些热水。

茶馆里热闹的谈笑声似乎被这短暂的沉默撞碎,又很快像涨潮般漫上来,只是多了几分刻意的喧闹。

评书先生走上前,将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扇面上“舌战群儒”四个大字被晨光映得发亮。他的目光扫过老张头常坐的空位,醒木重重拍在八仙桌上:“列位看官!今儿咱们不讲三国英雄,单说说这世间的聚散离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