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是很无聊的,尤其当人活着的时间长了,一切更是无趣。
他天赋异禀,修道的路上没有遇上什么瓶颈,也从未存在过同阶不可战胜的对手,三十余岁就没有征锋道道者能够打败他了。
他不仅学征锋道,还学统御道、生死道、铸器道。只是三百年时间实在太长了,他的记性似乎没那么好,这么长的时间,足够他将所有知识遗忘。
后来,他开始游历世间。
起先,他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足够新鲜有趣。
他扮演一切可以扮演的角色,成为一名普通的农夫、医者、教习,做酒楼的大厨、替钓鱼佬拎鱼桶、给西部的巫祝缝补衣裳。
他去往海外,探索鲜有记载的冻土、妖族聚居的嶂台,以及盛产人鱼的群岛。
可是时间长了,什么都腻了。
他认识天泽的每一种菌子,知道南海边上的渔民如何捕捞,了解丹炉里一样闷热的金石坊的降温法器的炼制方法。
冻土遍布着乱莽岗和鬼亲,嶂台连绵的群山和无际的高原上生活着数万种不同的物种,而人鱼不过是一些化形至一半的鱼妖。
那时他回到镇云城,走在街上,漫无目的,就像今天这样。
但从前他的心境足够平和,乃至于死寂。而现在,像是一堆柴薪正燃烧着火,气氛正热烈,却有一团冷水临头浇了下来,把他的心浇得冷冷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。他和廖在羽之间不过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,他何至于这样难过?
杨梅节还没过去,临仙城的大街上吵吵嚷嚷。太阳高照,风都是热乎的。
可他竟然无端地觉得冷。
他从城的这边走到了城的那边,然后呆立在城门前面,吸了吸鼻子。
风中传来一股浓郁乃至盛大的血腥味,勾起了他的食欲。同时飘来的,还有一阵熟悉但令他厌恶的味道。
是同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