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五六岁到十几岁,父亲终日沉溺夺嫡之中,那么多年,几乎都是他独自熬过来的,连吃饭也总是一个人,并且还要看父亲带着侧妃与陆柏铭围坐桌前的温馨画面。
那滋味,像钝刀子割在心头上。后来,年深日久,也就渐渐习惯了。
他这一生,哪有被人这样珍重地对待过?此刻的暖意太汹涌,反倒让他觉得自己……有些承受不起。
沈识因察觉他情绪翻涌,指尖轻轻回握,又侧首贴近他耳畔,温声道:“不必紧张。从今往后,我母亲便是你的母亲,她给予的疼爱,你安心受着便是。”
这话如暖流淌入心间,他紧绷的手终于微微松开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原来在一个家中被珍视,是这般滋味。
姚舒引着二人行至东街一处医馆。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,见这对年轻人并肩而入,不由眉眼含笑,抚须叹道:“老夫行医多年,还未见过如此登对的小夫妻,真真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一般。”
二人谦逊地向老大夫施了一礼,方在他对面安然落座。
老大夫先细细端详陆呈辞的面色,随后让他张口观舌,又轻翻眼皮,察看他颈间痕迹。接着示意他将袖口卷起,露出手臂仔细查看,最后才将三指搭于腕间,闭目凝神诊脉。
这一番动作从容有序,颇见章法。沈识因静坐一旁,目光随着老大夫的动作流转,只见他闭目诊了许久,方缓缓睁眼,抚着花白的长须。
沈识因忍不住倾身问道:“大夫,如何?”
老大夫看她一眼,又转向陆呈辞,温声道:“公子体魄强健,阳气充沛,根基是极好的。只是早年经脉受损颇多,虽底子厚实,却也不可掉以轻心,须得好生调养才是。老夫开一剂温养的方子,为你固本培元,将内里也细细调理一番。”
沈识因闻言,心头一松,陆呈辞也缓了神色。他自己的身体,自然再清楚不过,那些年在外奔波六载,风餐露宿,屡屡负伤,反倒将他磨砺得如铁打一般。若真有什么隐疾,那六年光景怕是早已熬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