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的时候,想起许糸告诉她的一句话。

“老师,我一直觉得,爱具体的人,比爱恢弘更有价值。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实实在在的个体,在宏大叙事里她们是没有名姓的、面目模糊的,但她们的悲伤和痛苦难道就不值一提吗?我想,如果我能选择,我更愿意去帮助一个具体的人。”

许糸少时读陀思妥耶夫斯基,那位作家说,要爱具体的人,而非抽象的人,要爱生活,而不是爱生活的意义。

只是当初的她不懂。

而宋光亮少时未曾读过,却在无尽的末世游戏中忽然领悟。

玛丽金们是具体的人,而农场的生活,普通平淡,一草一木、日落月升,让宋光亮安宁地度过了最后一段旅程。

现在,她要选择自己的结局。

将自己的所学用于战后残疾的女兵们,把一些礼物留给徒弟——尽管许糸现在还拿不到,但宋光亮想,许糸总有一天,会看到的,那些礼物,那些灿烂的遗产。

宋光亮闭上了眼睛,微笑着,并没有痛苦。

含笑而终,一如很多故世的人那样,不管曾经来路辉煌或是凄凉,就像国力达到鼎盛以后必然衰落,位极人臣之后是盛极而衰。

白国自然也不例外。

在很多年、很多年之后,玛丽金去世了,玛丽金带大的孤女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这个小型的、几乎不为人知的女性农场,似乎像是逐步蒸发了一样。

而孤女的孩子日渐长大,她读着古老的传奇故事,然后有了下一代孩子、又下一代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