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邊响起芸娘的夸赞,她唇邊弯起,指间夹着鲤鱼窗花,面上溢出神气:“那当然了,这个我可是闭上眼睛都能剪,在外头可是要卖上五文

钱的。”

芸娘也笑。

暖炉“滋滋”燃烧,数片窗花贴滿屋子,外面天光沉沉,屋内喜庆地亮起来。

宋萝贴得一身汗,热水搬进屏风,她翘着脚腕躺进去,水珠迸溅到脸颊邊,她晃了晃腦袋,喊:“芸娘。”

那边没回应,唯有水声响起。

片刻后,一方柔软的帕巾按过来,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。

黑暗和寂静裹住她。

热水漫延至胸口,她指尖按住浴桶边缘,眼皮不安地颤了颤,出声:“芸娘,你说什么时候下雪呀?我还没见过雪呢。”

那帕巾又拂过脚腕,伴随着温涼的觸碰,在傷口边缘滑动,像是在检查愈合的情况。

她抿住唇,不再开口。

青年微涼的嗓音传过来:“怎么不说了?”

和仇人有什么好说的,宋萝暗暗想,索性偏过头,“看”都不愿“看”他。

“还痛么?”沈洵舟弯下身,黑眸洇濕,热雾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出細小水珠,眼尾亦被熏紅。

她不应,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窗花很好看。”

“再过一个月,长安会下雪。”

沈洵舟望着她,怔怔半晌,显出几分无措,像是求暖的小兽,靠近她,说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这张漂亮的面孔盈滿祈求,宋萝什么都看不见,她甚至想捂住耳朵,有些心烦。

若伤了人,一句对不起便能抵消,天底下哪里还有那么多杀人偿命的人?

她只是想与幼妹过一过普通的日子。

心底升起怒火,她忍了忍,没忍住,一巴掌推开他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