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花铺满湖面,清香淌入窗,管家送来一桶熱水,白色水雾在屏风后升起。

宋蘿将自己浸入熱水中,骨头被溫热泡着,隐隐刺痛。对于长安的崔府,她实在没有许多太好的记忆,被送入绣坊,藏城防图于绣帕,与燕国勾结。

在汴州的燕军杀了洛阳活生生几万人性命,还有汴州那些守城的匪。

真真切切的感觉,她叛国了。

她是害死他们的刽子手。

长安熟识的人,许珍珠,绣坊的姐妹们,刘万寒都死了,还有沈洵舟。

眼前浮现那张漂亮的青年面孔,闭着眼睛,毫无防备地拱进她怀里。

他会活下来吗?

蓦地,心底有酸意蕩开,像是咬了青橘子的果肉,喉中被汁水堵着,涩得发疼。

她整个人沉入热水中,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泡泡,长发飘散开。沉了一会,觉得心中好受了些,起身擦干身子,换好干净的襦裙。

烛光照亮碧色裙擺,泛起细碎的光泽。她摸了摸耳朵,想起那枚翡翠的坠子已丢在路上,有些空。手臂支着窗台,从湖面吹来的风晾干头发,彎月映在碧荷之间。

回廊尽头,紫色官服的青年逐渐显现。

崔瑉很久没见宋蘿了,宴上饮了酒,生出几分醉意,他伸出手指,隔空戳了戳彎月下,窗台前的少女。

她看见他,黄绿色襟衫的帶子飞扬,门被推开,她已束好发髻,提着裙摆跑过来。

“大人,我回来迟了,请大人责罚。”她在他面前行礼。

崔瑉低头,盯着她半湿的发髻,问:“你寄来信,没杀了永安公主?”

宋萝垂下眉眼:“公主身侧有暗卫保护,空雨身亡,我打不过,便撤离了,回长安途中卷入土匪起义,耽搁几日,才找到时日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