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——”

宵禁的锣声响起,迎面传来刀剑碰撞声。

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想跑,摇晃着转过身,迈了没两步,感觉踩进了棉花,身子一歪,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中。

沈洵舟接住她,抱着绵軟的身躯,手指戳戳她的脸。方才少女听见锣声,面上惊慌无措的神情残留在眼眸中,这副反应,像是逃过了无数次般。

他心想:聪明好奇的小狐狸,也有害怕人的时候。

想起那时灯会的烟火声,她害怕突然的声响,遇见官兵就想跑,是因为逃亡路途中被抓住过么?

三年前汴州水患,他所能见到的只是纸上的几行空文。可宋萝却是真真切切地经历了洪水冲来的数百具尸体,是洛阳城外的数千个灾民之一,被官兵殴打,抓捕,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。

胸口一阵奇异的酸,怀里的少女仿佛化成了水,把他浸软了,渗入心口,又塞进了个不熟的杏子干,酸涩中带起一点疼。

黑暗的屋里亮起盞暖黄的光,烛火在丝绸制成的灯盞中跳动,照着床边拢起的纱帐,透出模糊的影子。

宋萝迷迷糊糊睁开眼,口中渴得厉害,身上更是又重又热,柔软的被子裹着她,令她喘不上气。

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,腦袋发晕,缓了缓,勉强反应过来:这是在客栈的床上。

如玉手指握着冰凉的杯盞递到她眼前,里面的水荡起波纹,閃出粼粼波光。顺着雪白的指往上看,青年淺黄色圆领袍被烛火照得格外温暖,白皙的下颌也染上些暖黄,殷红的唇紧抿着,乌黑的眼珠望着她。

她想了想,喊道:“大人。”

沈洵舟仔细观察她的神情,双颊泛红,栗色眼眸睁的大大的,眸光涣散,显出一点与平常不同的傻气。

还没清醒。

他也不嫌累地端着茶盏,看她什么时候来接。

宋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