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洵舟睁开沉重的眼皮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素白柔润的手,合拢着手掌,将帕子捏成布袋,如雾的白纱中飞蹿起荧虫。
正是这微弱的亮照出脚下的路。半人高的杂草,粗粝的石子,少女沾满灰尘的青绣鞋。似是为方便走路,她扎起裙,折高裤子,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。
他恍惚地看了一会,忽然意识到,她正背着他,缓慢很稳地前行。
少女耳边的碧石坠子在晃,像一只萤火虫,在夜色中上下飞舞。看着看着,他心中那股危险的杀意平了下去,却荡起朦朦胧胧的酸意,像是酸果的汁水流进了心脏,又疼又痒。
“你不是跑了吗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他是看着她跑走的,也早有猜测她想逃。她头也不回,耳后双髻绑着的红发带像是风筝线,随风飘走了。
被他出声惊到,宋萝的脚步顿了顿。从白帕扎成的袋口飞出两只萤火虫,刚被放出来迷了方向,贴近到她眼前。照亮她脸颊被草叶划出的细小伤痕,以及泛白的唇。
她慌忙捏紧口子,黑暗难辨的深夜,这个简陋的萤火虫灯是唯一的光源。
“是啊,我跑来救大人呀。”她语调轻轻的,“多亏我跑得快,比那群刺客先找到您,您可要给我加月钱呀。”
这个“呀”如小羽毛似的,轻飘飘落入耳中,像被撩了一下。沈洵舟耳尖也开始发痒,脖颈也痒,手臂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痒。
他忍着:“你想要多少?”
宋萝背着他慢慢走着,想了想,说道:“五十两,攒满两年,我就能买个房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