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为了脱离天机阁，获得自由去爱她，接下的最后一个“任务”，是杀她。

他的整个刺客生涯，竟是以她一家的鲜血与性命，画上了一个如此荒唐、如此恶毒的闭环。

他渴望的光明，原来一直都建立在她无尽的黑暗之上。

他偷来的那段温暖，每一丝每一缕，都沾着她父亲冰冷的血。

沈夜的身躯在微微颤抖，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提线的木偶，无论如何挣扎，都逃不出那几根早已注定的丝线。所有的抗争，所有的希望，在此刻看来，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怎么办？

究竟该怎么办？！

他的大脑，那部曾无数次在生死瞬间为他计算出最优解的精密机器，此刻被狂暴的情感洪流冲击得几近崩溃。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，又被他一一否决。

带着她亡命天涯？天机阁的势力遍布天下，那只会让她跟着自己过上颠沛流离、朝不保夕的生活，最终在某一次追杀中香消玉殒。

向她坦白一切？告诉她，自己就是她的杀父仇人，然后祈求她的原谅？不，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苏清寒。为父报仇是支撑她活到今天的唯一信念。如果这个信念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崩塌，她会彻底垮掉的。他无法想象，当她知道自己爱上的人就是血海深仇的源头时，会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。那种伤害，比杀了她还要残忍。

绝境。

这是一个真正的，毫无生路的绝境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，地殿里的烛火静静燃烧，将他孤寂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拉长，扭曲，如同一个在无边地狱中挣扎的罪人。
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，将外界的一切隔绝。那张清丽绝尘的脸庞，在他黑暗的视野中浮现。有初遇时蒙着面纱的清冷，有小院里忍俊不禁的浅笑，有高烧时无助地呼喊“爹”的脆弱，也有离别时约定未来的期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