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,还是不杀?
念头在脑海中浮现,却并未像往常那般立刻转化为行动的指令。
这很反常。
他想起了扬州总督府那个雨夜,她如一抹惊鸿,在重重护卫中穿行,身法灵动,气息沉稳。又想起了方才,她那后发先至的暗器手法,精准而狠辣。
她和“幽泉”那些只懂蛮干的莽夫、或是沉溺于低劣伎俩的杀手,截然不同。
她的身上,有一种奇特的、混合了世家风骨与江湖狠厉的气质。尤其是那双隔着轻纱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,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,与他周身的死寂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。
《无光心经》自行运转,试图抚平他心中这丝多余的波澜,让一切重归于无。可那潭万年不变的死水,却破天荒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就在他沉默的瞬间,苏清寒开口了。
“我只对情报感兴趣。”
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。她毫不示弱地回敬,目光如出鞘的利剑,试图刺穿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这句回答,是螳臂当车的挑衅,更是她无路可退的宣言。
苏清寒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擂动,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撞击她的肋骨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眼前这个男人所散发出的压迫感,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气势,形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领域。
在这个领域里,她的呼吸变得困难,内力的运转也晦涩起来。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,仿佛她是一只被猛虎盯住的羔羊,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但她不能退。
父亲惨死,家道中落,她背负着血海深仇,为此不惜一切代价,伪装身份,深入虎穴。眼前的男人来自天机阁,而他脚边的油布包里,装着天机阁的秘密。
这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