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延远呼吸一滞,方见少女睫上不知何时悬了一滴清泪,将落未落。他心头绞痛,双臂蓦地将人揽入怀中。她单薄的身子在臂弯间轻颤,宛如雨打芭蕉,惹得他不由自主又收紧了几分。
“鸢儿”他喉间发紧,字字如沙砾磨过,“你可曾可会”话音未落便哽在喉间,喉结上下滚动,将那个辗转千回的问题又咽了回去。
云鸢知道他想问的话:可曾恨他,可会怨他——因为他也姓风,甚至还护了那毒蛇八年性命。
初入风家时,她的确对风家所有人,包括他,怀揣着淬毒的恨意。
但即便那时,她也知道,双亲最深的期许,从来不是要她活在仇恨里。
她幼时顽劣,睚眦必报,任谁也不能从她那讨到半分便宜。每每闯祸后,父亲总会轻抚她的发顶教她以德解怨——药炉上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,却让那些温言细语更显清晰,如三月细雨浸润心田,让她柔软平和。
而母亲则会在灯下为她讲史。烛火摇曳间,清冷的侧颜半明半昧,那些冤冤相报的故事像冬夜的霜,一层层覆在她的心头,教她冷静清醒。
这些温柔的训诫与冷峻的警示,如同日月交替,在她生命里刻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年岁渐长,那些曾经不入耳的言语,渐渐化作她心底的罗盘,在仇恨的迷雾中,为她指引出另一条路。
而方才说出那番话时,她却忽然解开了一直以来的心结:若父母在天有灵,定会为眼前这个男子展颜——他眼中的温柔,掌心的温度,待人的赤诚,不就是父母想要她辨识并守护的美好吗?
“我不怨你。”声音像初雪落在梅枝上那般轻软,“但我怨自己至今未能制出解药。”
风延远阖目,眼角沁出几星湿意,下颌轻抵她的青丝:“这如何能怨你?”
云鸢忽地仰首,眸中漾着浅浅笑意:“对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