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延远喉结滚动,扶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这个面对生死都平淡如水的女子,此刻竟脆弱得像张一触即碎的纸。他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,紧紧裹住。只抬头望向一旁站着的常山王。
常山王早听得分明,正急令众人改用湿土灭火。
云鸢脸色苍白地蜷在风延远怀里,瞳孔里跳动的火光与记忆深处的噩梦渐渐重合——那年墨云阁的大火也是这样的,那场吞噬整个宗族的烈焰……
“是他…”云鸢的嘴唇无声地开合。
所幸客舍是夯土为墙的简陋构造,火势虽凶却未蔓延。侍卫们按常山王吩咐,急脱下衣袍浸了井水,包着院中湿土往火源处投掷。那掺着碎草的黄土遇火即冒出青烟,硫磺焰竟真渐渐低伏下去——原是湿土隔绝了空气,草灰又恰好能吸附毒烟。不过三盏茶功夫,内室只剩几缕苟延残喘的白烟,在焦黑的梁木间幽幽扭动。
他们再入火场时,已满地焦骸。
云鸢独立院中,晩风撩起她的衣袂,将灰烬的气息卷上眉梢。残烬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。那曾经高耸的梁木如今坍作扭曲的焦骨,在暮色中支棱出狰狞剪影。缕缕青烟自灰堆里蜿蜒而起,像无数亡魂的指爪,在渐暗的天光中不甘地抓挠。
她从未见过当年那场大火后的家是何等模样,但无论曾经多么恢宏的阁楼,多么温暖的厅堂,烧成灰烬后,都是一般模样吧。
侍卫们拨开残骸,突然发现一处先前未曾注意的暗室——可惜这里烧得最为彻底,四壁焦黑如炭,一具蜷缩的焦骸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,仅余几处白骨从炭壳中刺出,犹如一尊被烈焰重塑的狰狞雕像。
常山王以剑尖挑起一块尚未燃尽的皮革,上面隐约可见烙刻的纹路,皱眉道:“这内室应是专为存放机密之物所设。看来他们是早有察觉,竟躲了人进去。”
风延远半跪在焦黑的灰烬中,蓝白束身衣早已沾满污渍。他指尖拨开层层炭灰,忽然触到一块硬物——一枚玄铁瓶盖,擦净后,内壁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花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