晟德帝在一旁的亓灵脸上掠过一瞬,转而停在了礼部尚书文绍脸上,声如洪钟:
“长公主戮力上国、流惠下民,远赴月国和亲。如今得以归晟,确为不易。朕欲宴请四方以贺长公主之功,此事便交与文卿去办,意下如何?”
“臣,定不负圣命。”
一旁的亓灵闻言,自告奋勇地伏了一伏:“父皇英明!然,文尚书平日事务繁杂,恐难周全,儿臣自请帮衬,也算是,为长姐归来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“准!”晟德帝斑驳的胡髯一动,转言之,“阿灵、文绍,你二人可先行退下了,朕还有要事与长公主相商。”
“臣——”
“儿臣——”
“告退!”
亓灵和文绍异口同声,而后便躬着身子退出了大殿。
待内侍公公闭紧了殿门,晟德帝才缓缓踱步至亓辛身前,再度开口时,那声音喑哑地好似大漠里的阵阵驼铃,在空旷的大殿内木然回响:
“阿辛,当初送你去月国,你可曾——怨过朕。”
亓辛张了张唇,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,她默然地咽了咽口水,启唇应道:
“儿臣——起初,是怨过的。可而后便明白,即便未曾有过那幅绢画,这也是儿臣身为公主的使命,想必,无论当初和亲的是哪位公主,皆会义不容辞地踏上那出塞之路,为大晟护好这河山。因而,儿臣便释然了。”
“朕的阿辛……”晟德帝伸出那只满是褶皱的手,试图触碰亓辛的发顶,可终究似他未尽之言般悬于半空,戛然而止了。
亓辛勾了勾唇,将身子弯得更低了,再拜了一拜:
“儿臣叩谢父皇挂念,皇恩浩荡,儿臣万死莫辞。若父皇无其他吩咐,儿臣便也先行告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