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烈的草木清香在他鼻尖萦绕,而他身侧分明是一株碧梧,却生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。
宋凛生心中了然,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了片刻的放松。
从前受贬江阳、离开上都的时候,他从未觉得不安;告别父母亲族、孤身前行的时候,他丝毫没有慌乱,似乎一切的境遇他都能坦然接受、从容应对。
可今晨睁开眼的那一瞬,他立时明白过来,这世上尚有一桩事,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,任何时刻也不能安心。
——他不能没有小玉。
望着眼前空寂无人的梧桐祖殿,遥观远处云彩交叠的淡青山岚,宋凛生胸腔中涌起一股湿意,他很想说些什么。
可是话到嘴边,宋凛生却忽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轻轻地摇动头颅,发顶在碧梧树干上来回摩挲着,动作间鬓角有一缕因松动而散落的碎发横在眉尾,整个人都因着这一点凌乱看起来毛茸茸的。
思虑良久,宋凛生终于停下来,却仍旧靠在树干上,斟酌着开口:
“从前年少时,兄长总是去校场看沈绰阿姊练武,陆二哥也总是同沈家六郎,也就是沈绰阿姊的六弟在一处读书。”
他的声音很是清浅淡然,甚至空灵到似乎真是从遥远的记忆中飘荡而来一般。
“而我落了单,自然只有留在家中,呆望着头顶上四角的天空。”
文玉凝眉不语,不知宋凛生为何会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。
她预想当中的责问、埋怨,竟尽数不曾出现……
幸而她如今是一株树,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归束自己的神情,恐怕会在宋凛生的眼前直接漏了破绽。
“那时候,父母亲听了游方术士的话,不让我戏水更不许郊游,唯恐会出现什么变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