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勉并没有接着往下说,可是枝白却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此刻的天地之中,似乎只剩下了她们两人,四目相对之间,无需多言。
或许,他真的什么都知道。
可能她自以为藏得很好,却没想过,一切所谓完美的伪装,其实都是因为有个包容你的观众。
若是你选择不说,他也可以选择不问。
就这样相守,也很好。
枝白回过神来,颤动的眼睫之下蓄满泪水,连日来的委屈、疲惫,还有那些被她强压的情绪,似乎在看到陈勉的这一刻,溃不成军。
诸多苦痛、彷徨,无人相救之时不曾落下的泪水,在此时陈勉的一句“什么都知道”之下猝不及防地滑落。
“娘子,我们回家。”
陈勉环抱着枝白就要从榻上起身,他变得敏感、变得防备,他迫不及待要同娘子一起回到他们的小院之中。
并非他不能取信宋大人,或是对文娘子有何猜忌。
他只是累了。
为了公道、为了正义,他可以不惧任何争斗,不怕任何构陷,即便身陷漩涡之中,也要高喊一声清正无罪。
可是,他不能叫娘子也卷入不安的境遇中,陷进忧虑的情绪里。
如今有了孩儿,他……
他心中仍有公义,却也不能没有家眷。
陈勉强撑着身子下榻,便要牵着枝白离去。
只不过前行半步,便察觉到身后的娘子驻足不动、并不前行。
“娘子?”
枝白的脸上绽开柔和的笑意,眉眼弯弯的样子恰似栀子花苞上的弧度。
她不能同勉郎回家了。
即便出得了这江阳府衙,她又真的能回家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