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正捏着一方软布,轻轻擦拭着那屏风四角的绣面连接处,为屏风除尘。
他将袖口挽起,就着门口斜照进来的缕缕金光,半蹲着身子查看着那犄角旮旯最是容易积灰的地方。夕阳从云彩中漏出,将他的发髻身形投影在屏风面上,勾勒出小半片阴影,颇有些名画大家的俏皮意味。
他正瞧得入神,却晃然间觉得头顶一暗,怎么也看不清那榫卯相接之处,接连着屏风上的阴影也铺陈了好大一块,远远盖过了他先前的身形。
那小厮这才回身查看,只见一人正负手立于他身后。
这人身着一袭藏蓝色的长衫,深沉无匹,一瞧便不是什么活泼好动的人物。他满头发丝皆拢于脑后,扎成发髻以一同色的布带束起,倒没什么旁的装饰,只是两鬓有些微的霜色隐匿在满头青黛之间。
他面色深如古井无波,瞧不出什么喜怒。
他一惊,连忙收拾好手中的帕子挂在一边的手肘上,起身站直了。这才眉开眼笑,面上颇为惊喜地唤了一声:
“阿爹!”
来人不动声色,迈步便往屋里走,一面走着,一面随风飘来一句,“谁是你阿爹?”
“我说过,不叫你这般唤我。”
那小厮并无尴尬之色,面色不变地快步跟上去,嘴上也是讨巧地不行,丝毫不在意前人那了无波澜的语气和神态。
“今日府中各处的大人都归家休沐了,没什么人!不会叫人听去的!”
他十分自然地接过那人褪下的披风搭在手上,却正好盖住了他先前擦拭屏风的软布,他拿眼尾偷瞥了前人一眼,蹑手蹑脚地将那方软布抽出来搭在另一只手上。亦步亦趋地跟着前人绕过屏风,进了内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