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玉远远瞧见一人伏在水池边上,不知在做些什么,她并不打算上前询问,她还有要紧事要去办。
正当文玉准备绕过那人,直直出门去,那人却抬头唤了一声:
“欸?文娘子?”
“文娘子这是要去哪儿?”
文玉循声望去,却是洗砚倚靠在那石岸上,周遭摆满了砚台笔墨等物件,洒落一地,看起来像是还未收拾好的样子。
“洗砚?”文玉惊呼一声,疑惑道:“你不去跟着你家公子?却在此处作什么?”
洗砚眼下一团青黑,显然也是未得安睡的样子,但他面上却挂着讨巧的笑意,朝文玉扬了扬手中的羊毫。
“公子一早便出门去了?他叫我嘱咐娘子一句。”
洗砚将那羊毫浸入水中,又挥手拨动着笔杆,那吸饱了墨汁的羊毫一见水顷刻间在池中绘出一朵墨色菡萏来,好似名流大家笔下万金难求的水墨图画。
而后那墨色又极快地散开,氤氲出丝丝缕缕的痕迹,像是长长的鱼线,一头连着笔尖,一头钻入水下,消失不见……
文玉瞧在眼中,那分明是极美的图画,却无端生出几分惋惜来。
凡人总是无意之间便能创造出妙绝的事物,只是,却无力将其永远保存下来,总叫它转瞬即逝,不堪留用。
也许,这就是凡人与神仙精怪最大的不同之处吗?
不是寿命、不是法术、也不是什么容颜,而是面对万事万物时,神仙尚且能求得转圜余地,而凡人总是无能为力……
文玉垂下头,自嘲地笑笑,她在想什么?她坏了宋凛生的寿元枝,轻则叫他命格变化,重则使其短命早夭,她不是一样的手足无措吗?
可见她同凡人,也没什么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