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她才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。

“前几日,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昱堂低垂的眼睫上,“朝堂之上,多谢忠烈公仗义执言,为本宫辩白。那份……公道之心,”她斟酌着用词,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,“本宫,记得。”

滴漏里的细沙在一缕一缕缓缓滴下,轻微到几乎不可能听见的声音却密密麻麻滴在柳昱堂心上,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,声音平稳,“殿下言重。臣当时所言句句属实。御史风闻奏事,然无凭无据便污蔑殿下清誉,非但于礼不合,更悖朝廷法度。臣蒙圣恩,更当秉持公心,据理力争。此乃臣做主考官的本分,不敢当殿下感谢二字。”

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,都是宋子雲平日里最烦的话,但不知为何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套崭新的官袍忽地笑了起来。

“好一个本分。”她轻轻重复了一遍,指尖在那份誊抄好的状元卷上轻轻划过,“多谢柳大人的本分。你我之前的……那些不愉快,本宫也在此赔个不是。”

“我深知柳大人心有沟壑,是朝廷栋梁之材,之前之事虽然我已不记得大半,但肯定是多有冒犯之处,还望柳大人不再介怀。你我就此两清。”

两清?

柳昱堂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一瞬,两清是何意?他心思极快,又是翰林院最年轻的状元,却来不及思索这两清之意。两清,是从此……与她……毫无关系吗?在她痛骂自己之后,她在秦王府上不识好歹之后……在她那般激励学子之后……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噩梦日日夜夜缠绕着自己,她却说两清?

“柳大人?你有听见吗?”

柳昱堂双眸一抬撞入宋子雲那美若桃花的眼中,他从不苟言笑,眉目清明如同一块温润的玉,可他却在此时嘴角抬起笑了一瞬来掩盖心中的焦灼,他再次躬身,“殿下谬赞,臣惶恐。唯尽心竭力,不负皇恩,不负所学。”

“嗯。”